李衛公兵法(唐太宗李衛公問對)

目錄 上卷-奇正 中卷-陣法 下卷-指揮 《李衛公兵法》又稱《唐太宗李衛公問對》、《李衛公問對》、《唐李問對》。舊題為李靖所撰。新舊唐書並沒有此書記載,有人懷疑此書是偽作。北宋時陳師道等認為是宋人阮逸偽托,元朝馬端臨則認為是宋神宗熙寧年間王震等人所校正。現代一般認為此書是了解唐太宗、李靖的思想的人根據他們的言論所編寫的,屬於唐太宗李世民與衛國公李靖多次談兵的言論輯錄,涉及的內容包括軍制、陣法、訓練、邊防諸問題,主要焦點在於作戰指揮。 唐太宗本是一位嫻於騎射、富實戰經驗的皇帝,李靖是滿腹韜略的軍事謀略家。二人通過問答形式,互相啟發戰略思想。《李衛公兵法》多舉理論,再引用戰例闡明,開史論結合研究軍事之先河,影響後世兵書一般都以詳舉戰例為特點。此外,《李衛公兵法》強調對部隊的教育與管理,「教得其道,則士為樂用;教不得法,雖朝督暮責,無益於事矣」。提出訓練要由少至多、由簡到繁,循序漸進,還要根據部隊的不同特點,分別對待。 《李衛公兵法》於北宋神宗元豐年間被收錄在《武經七書》當中,作為武學科舉的必讀教材。南宋戴少望《將鑒論斷》稱其:「興廢得失,事宜情實,兵家術法,燦然畢舉,皆可垂範將來。」 返回三國書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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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太宗李衛公問對 卷上

太宗曰:“高麗數侵新羅,朕遣使諭,不奉詔,將討之,如何?” 靖曰:“探知蓋蘇文自恃知兵,謂中國無能討,故違命。臣請師三萬,擒之。” 太宗曰:“兵少地遙,以何術臨之?” 靖曰:“臣以正兵。” 太宗曰:“平突厥時,用奇兵,今言正兵,何也?” 靖曰:“諸葛亮七擒孟獲,無他道也,正兵而已矣。” 太宗曰:“晉馬隆計涼州,亦是依八陳圖,作偏箱車。地廣,則用鹿角車營;路狹,則為木屋施於車上,且戰且前。信乎!正兵古人所重也。” 靖曰:“臣討突厥,西行數千裏,若非正兵,安能致遠?偏箱、鹿角,兵之大要,一則治力,一則前拒,一則束部,三者叠相為用,斯馬隆所得古法深矣!” 太宗曰:“朕破宋老生,初交鋒,義師少卻。朕親以鐵騎自南原馳下,橫突之。老生兵斷後,大潰,遂擒之。此正兵乎?奇兵乎?” 靖曰:“陛下天縱聖武,非學而能。臣案兵法,自黃帝以來,先正而後奇,先仁義而後權譎。且霍邑之戰,師以義舉者,正也;建成墜馬,右軍少卻者,奇也。” 太宗曰:“彼時少卻,幾敗大事,曷謂之奇邪?” 靖曰:“凡兵以前向為正,後卻為奇。且右軍不卻,則老生安致之來哉?法曰:『利而誘之,亂而取之。』老生不知兵,恃勇急進,不意斷後,見擒於陛下。此所謂以奇為正也。” 太宗曰:“霍去病暗與孫、吳合,誠有是夫?當右軍之卻也,高祖失色;及朕奮擊,反為我利,孫、吳暗合,卿實知言。” 太宗曰:“凡兵卻,皆可謂之奇乎?” 靖曰:“不然。夫兵卻:旗參差而不齊,鼓大小而不應,令喧嚻而不一,此真敗卻也,非奇也;若旗齊鼓應,號令如一,紛紛紜紜,雖退走,非敗也,必有奇也。法曰:『佯北勿追。』又曰:『能而示之不能。』皆奇之謂也。” 太宗曰:“霍邑之戰,右軍少卻,其天乎?老生被擒,其人乎?” 靖曰:“若非正兵變為奇,奇兵變為正,則安能勝哉?故善用兵者,奇正在人而已。變而神之,所以推乎天也。”太宗俛首。 太宗曰:“奇正素分之歟?臨時制之歟?” 靖曰:“案曹公《新書》曰:『己二而敵一,則一術為正,一術為奇;己五而敵一,則三術為正,二術為奇。』此言大略爾。唯孫武雲:『戰勢,不過奇正,奇正之變,不可勝窮。奇正相生,如循環之無端,孰能窮之?』斯得之矣,安有素分之邪?若士卒未習吾法,偏裨未熟吾令,則必為之二術。教戰時,各認旗鼓,叠相分合,故曰:分合為變,此教戰之術爾。教閱既成,眾知吾法,然後如驅羣羊,由將所指,孰分奇正之別哉?孫武所謂『形人而我無形』,此乃奇正之極致。是以,素分者,教閱也;臨時制變者,不可勝窮也。” 太宗曰:“深乎!深乎!曹公必知之矣!但《新書》所以授諸將而已,非奇正本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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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太宗李衛公問對 卷中

太宗曰:“朕觀諸兵書,無出孫武;孫武十三篇,無出虛實。夫用兵,識虛實之勢,則無不勝焉。今諸將中,但能言『背實擊虛』。及其臨敵,則鮮識虛實者。蓋不能致人,而反為敵所致故也。如何?卿悉為諸將言其要。” 靖曰:“先教之以奇正相變之術,然後語之以虛實之形,可也。諸將多不知以奇為正,以正為奇,且安識虛是實,實是虛哉?” 太宗曰:“『策之而知得失之計,作之而知動靜之理,形之而知死生之地,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。』,此則奇正在我,虛實在敵歟?” 靖曰:“奇正者,所以致敵之虛實也。敵實則我必以正,敵虛則我必為奇。茍將不知奇正,則雖知敵虛實,安能致之哉?臣奉詔,但教諸將以奇正,然後虛實自知焉。” 太宗曰:“以奇為正者,敵意其奇,則吾正擊之;以正為奇者,敵意其正,則吾奇擊之。使敵勢常虛,我勢常實。當以此法授諸將,使易曉爾。” 靖曰:“千章萬句,不出乎『致人而不致於人』而已。臣當以此教諸將。” 太宗曰:“朕置瑤池都督,以隸安西都護,蕃漢之兵,如何處置?” 靖曰:“天之生人,本無蕃漢之別。然地遠荒漠,必以射獵為生,由此常習戰鬬。若我恩信撫之,衣食周之,則皆漢人矣。陛下置此都護,臣請收漢戍卒,處之內地,減省糧饋。兵家所謂『治力之法』也。但擇漢吏有熟蕃情者,散守堡障,此足以經久。或遇有警,則虞卒出焉。” 太宗曰:“《孫子》所言『治力』,何如?” 靖曰:“以近待遠,以佚待勞,以飽待飢,此略言其槩爾。善用兵者,推此三義而有六焉;以誘待來,以靜待躁,以重待輕,以嚴待懈,以治待亂,以守待攻。反是,則力有弗逮。非治之之術,安能臨兵哉?” 太宗曰:“今人習《孫子》者,但誦空文,鮮克推廣其義。治力之法,宜偏告諸將。” 太宗曰:“舊將老卒,雕零殆盡,諸軍新置,不經陳敵。今教以何道為要?” 靖曰:“臣常教士,分為三等:必先結伍法,伍法既成,授之以軍校,此一等也。軍校之法,以一為十,以十為百,此一等也。授之裨將,裨將乃總諸校之隊,聚為陳圖,此一等也。大將軍察此三等之教,於是大閱,稽考制度,分別奇正,誓眾行罰。陛下臨高觀之,無施不可。” 太宗曰:“伍法有數家,孰者為要?” 靖曰:“臣案《春秋左氏傳》雲:『先偏後伍。』,又《司馬法》曰:『五人為伍。』,《尉繚子》有〈束武令〉,漢制有尺籍伍符,後世符籍,以紙為之,於是失其制矣。臣酌其法,自五人而變為二十五人,自二十五人而變為七十五人,此則步卒七十二人,甲士三人之制也。舍車用騎,則二十五人當八馬,此則五兵五當之制也。是則諸家兵法,唯伍法為要。小列之五人,大列之二十五人,參列之七十五人,又五參其數,得三百七十五人。三百人為正,六十人為奇,此則百五十人分為二正,而三十人分為二奇,蓋左右等也。穰苴所謂五人為伍,十伍為隊,至今因之,此其要也。” 太宗曰:“朕與李勣論兵,多同卿說,但勣不究出處爾,卿所制六花陳法,出何術乎?” 靖曰:“臣所本諸葛亮八陳法也。大陳包小陳,大營包小營,隅落鉤連,曲折相對,古制如此,臣為圖因之,故外畫之方,內環之圓,是成六花,俗所號爾。” 太宗曰:“內圓外方,何謂也?” 靖曰:“方生於正,圓生於奇。方所以矩其步,圓所以綴其旋。是以,步數定於地,行綴應於天。步定綴齊,則變化不亂。八陳為六,武侯之舊法焉。” 太宗曰:“畫方以見步,點圓以見兵。步教足法,兵教手法,手足便利,思過半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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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太宗李衛公問對 卷下

太宗曰:“太公雲:『以步兵與車騎戰者,必依丘墓、險阻。』又《孫子》雲:『天隙之地,丘墓、故城,兵不可處。』如何?” 靖曰:“用眾在乎一心,心一在乎禁祥去疑。儻主將有所疑忌,則羣情搖;羣情搖,則敵乘釁而至矣。故安營據地,便乎人事而已。若澗、井、陷、隙之地,及如牢羅之處,人事不便者也,故兵家引而避之,防敵乘我。丘墓故城,非絕險處,我得之為利,豈宜反去之乎?太公所說,兵之至要也。” 太宗曰:“朕思兇器無甚於兵者,行兵茍便於人事,豈以避忌為疑?今後,諸將有以陰陽拘忌、失於事宜者,卿當丁寧誡之。” 靖再拜謝曰:“臣按《尉繚子》雲:『黃帝以德守之,以刑伐之,是謂刑德。非天官日時之謂也。』然詭道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後世庸將,泥於術數,吳以多敗,不可不誡也。陛下聖訓,臣即宣告諸將。” 太宗曰:“兵有分有聚,各貴適宜。前代事跡,孰為善此者?” 靖曰:“苻堅總百萬之眾,而敗於淝水,此兵能合而不能分之所致也。吳漢討公孫述,與副將劉尚分屯,相去二十裏,述來攻漢,尚出合擊,大破之,此兵分而能合之所致也。太公雲:『分不分,為縻軍;聚不聚,為孤旅。』” 太宗曰:“然。苻堅初得王猛,實知兵,遂取中原。及猛卒,堅果敗,此縻軍之謂乎?吳漢為光武所任,兵不遙制,故漢果平蜀,此不陷孤旅之謂乎?得失事跡,足為萬代鑑。” 太宗曰:“朕觀千章萬句,不出乎『多方以誤之』一句而已。” 靖良久曰:“誠如聖言。太凡用兵,若敵人不誤,則我師安能克哉?譬如奕棊,兩敵均焉,一著或失,竟莫能救。是古今勝敗,率由一誤而已,況多失者乎!” 太宗曰:“攻守二事,其實一法歟?《孫子》言:『善攻者,敵不知其所守;善守者,敵不知其所攻。』即不言敵來攻我,我亦攻之;我若自守,敵亦守之。攻守兩齊,其術奈何?” 靖曰:“前代似此相攻相守者,多矣。皆曰:『守則不足,攻則有餘。』便謂不足為弱,有餘為強,蓋不悟攻守之法也。臣案孫子雲:『不可勝者,守也;可勝者,攻也。』謂敵未可勝,則我且自守,待敵可勝,則攻之爾;非以強弱為辭也。後人不曉其義,則當攻而守,當守而攻。二役既殊,故不能一其法。” 太宗曰:“信乎!有餘不足,使後人惑其強弱。殊不知守之法,要在示敵以不足;攻之法,要在示敵以有餘也。示敵以不足,則敵必來攻,此是敵不知其所攻者也;示敵以有餘,則敵必自守,此是敵不知其所守者也。攻守一決,敵與我分為二事。若我事得,則敵事敗;敵事得,則我事敗。得失成敗,彼我之事分焉。攻守者,一而已矣;得一者,百戰百勝。故曰:『知彼知己,百戰不殆。』其知一之謂乎?” 靖再拜曰:“深乎!聖人之法也。攻是守之機,守是攻之策,同歸乎勝而已矣。若攻不知守,守不知攻,不唯二其事,抑又二其官;雖口誦孫、吳,而心不思妙攻守兩齊之說,其孰能知其然哉?” 太宗曰:“《司馬法》言:『國雖大,好戰必亡;天下雖平,亡戰必危。』此亦攻守之一道乎?” 靖曰:“有國有家者,曷嘗不講乎攻守也?夫攻者,不止攻其城、擊其陳而已,必有攻其心之術焉;守者,不止完其壁、堅其陳而已,必也守吾氣而有待焉。大而言之,為君之道;小而言之,為將之法。夫攻其心者,所謂知彼者也;守吾氣者,所謂知己者也。” 太宗曰:“誠哉!朕常臨陳,先料敵之心與己之心孰審,然後彼可得而知焉;察敵之氣與己之氣孰治,然後我可得而知焉。是以知彼知己,兵家大要。今之將臣,雖未知彼,茍能知己,則安有失利者哉?” 靖曰:“孫武所謂『先為不可勝』者,知己者也;『以待敵之可勝』者,知彼者也。又曰:『不可勝在己,可勝在敵。』臣斯須不敢失此誡。” 太宗曰:“《孫子》言三軍可奪氣之法:『朝氣銳,晝氣惰,暮氣歸。善用兵者,避其銳氣,擊其惰歸。』,如何?” 靖曰:“夫含生稟氣,鼓作鬬爭,雖死不省者,氣使然也。故用兵之法,必先察吾士眾,激吾勝氣,乃可以擊敵焉。吳起『四機』,以氣機為上,無他道也,能使人人自鬬,則其銳莫當,所謂朝氣銳者,非限時刻而言也;舉一日始末為喻也。凡三鼓,而敵不衰不竭,則安能必使之惰歸哉?蓋學者徒謂空文,而為敵所誘。茍悟奪之之理,則兵可任矣。” 太宗曰:“卿嘗言李勣能兵法,久可用否?然非朕控禦,則不可用也。他日太子治,若何禦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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