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Pi的奇幻漂流影評 – 一面127分鐘的鏡子| 閲微雜談

這是一部很有趣的電影。

這裡的有趣,不是指周X馳式幽默,也不是Mr. Bxan式的搞笑。當然,他們有他們的吸引之處,不能盡以高深與否去區分;然而本片的有趣,源自于作者和編導的巧妙鋪排,使每位觀衆都有機會一探自己的內心世界(奇幻與否,因人而異,心境不同,感覺不一)。

請注意,下面有電影情節,沒有看過的朋友,建議先不要往下看,以免浪費了一次審視自己內心的機會,咱們稍後再聊。

跟Pi一樣,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,只好也順著電影的時間序慢慢去講述。先此聲明,編導很狡猾地把人生百態和各種宗教、道理濃縮在這部電影裏面,不同人看有不同的理解,屬於Open-ended,以下評論並非以窮盡所有解釋為本意,僅為個人體會供參考而已。歡迎各位留言討論。

電影一開始有三個信息給我很鮮明的印象:

  1. 首先,主角Piscine因英文名太像Pissing(小便)而常遭同學嘲笑,他企圖引導別人去稱呼他作Pi(圓周率)。這裡編導先點明,Pi是無窮無盡的無理數。所謂無理數,按照維基百科的定義,即是非有理數之實數,不能寫作兩整數之比。若將它寫成小數形式,小數點之後的數字有無限多個,並且不會循環。這裡似乎是在講電影的思想,並不是光凴一般邏輯所能窮盡。
  2. Pi分別用圖形,Pi的希臘來源、法文、近似值去遊説同學承認他值當Pi這個名字,可惜都不湊巧。最後卻憑著驚人的記憶力,把Pi小數位後上百位的數字全記下來(當然,不排除是他算出來的,電影沒有交待),這一次終於攝住了同學們,班裏此起彼落的不再是嘲笑聲,而是讚嘆的聲音。短短幾分鈡,説明Pi的不屈不饒、機智和迎難而上的決心。
  3. Pi人生不同的階段具備了幾種宗教信仰,甚至後來回歸理性,在我看來,作者和編導似乎是在暗示,不論是宗教還是科學,都是人的一種信念,這種信念往往是建立在過去的經驗和思念上。人的選擇,往往會受到信念的影響,產生截然不同的生活態度;但換一個角度來説,不同信念的人也不過是世界裏的一分子,大都過著和其他人無異的生活,是那麽的渺小。

Pi美好的童年,葬送在一場暴風雨當中(也可以說是現實吧,看了就懂我的意思),而Pi自己,卻與一隻斑馬、猩猩、鬣狗、老虎漂流在大海上。在鬣狗殺死了斑馬和猩猩後,鬣狗又被老虎撲死。老虎繼而襲擊少年,霸佔了船上的補給,少年被逼學著與老虎相處,既要尊重他,又不能退縮。途中加上一場又一場的意外煎熬,逼得Pi疾呼 “I’ve surrendered everything! What else do you want from me?” ,這句很多人在逆境中都對上帝質疑過的問題。上帝不停地把他推向絕境,卻又適時向他伸出援手,最後Pi在227天后安全抵達墨西哥。

故事提供了兩個結尾給觀衆選擇,第一個是奇幻的動物版本,Pi在漂流期間見盡各種奇妙的景色,最後被奇跡所救;而第二個解釋,惡人廚師在海上殺了海員和Pi的母親,而Pi則把惡人殺死,在海上漂流了227天獲救,第一個版本只是Pi編出來的。電影給選第一個版本的人下了定義,説明他們心中有上帝(按:不管是因爲他們相信奇跡,還是因爲出於要安撫Pi所以選擇相信)。

那麽選擇第二個版本的人呢? 這就是編劇的巧妙了。首先,這意味著所有動物都不存在,不過是Pi編出來讓自己解脫的説詞。那麽老虎就是Pi殺了廚師後所生的邪念,Pi和它搏鬥了227天直到獲救,其間他學會了尊重自己邪惡的野性,滿足它的同時又要淩駕在它之上、訓練他,最後達致共生。這裡先不說Pi怎麽能在沒有奇跡的情況下在海上活了227天(海上漂流來説幾乎是不可能),22/7剛好又是Pi的分數表示。不過這些不是重點,重點是,Pi創作了這麽一個故事去平復自己,而神奇地調查員居然在事故報告裏選擇以第一個版本結尾(按:有細心的觀衆指出最後事情告一段落,所以該報告也就不重要了),湊巧的是作家聼完後也選擇了第一個版本;此外,Pi身邊的妻子、孩子、叔叔等也似乎像是選了第一個版本般,沒有嫌棄Pi內心的(曾殺過人的)邪惡,在自己的生命裏接納了Pi,給與Pi重生的機會;而Pi的邪惡和遇難經歷,就像老虎最後一樣一去不復返。想到這裡,似乎編劇在問,你相信這是巧合還是安排?這種寬恕和包容有沒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?這種結果本身是否就是一個奇跡?Pi最後一句謝謝,變成不但是在謝謝相信他的作家,也是在向給他新生命的神道謝。

對本人來說,本片最妙筆生輝的地方,莫過於Pi最後和老虎的告別。Pi一直在遺憾老虎沒有給他機會正式道別,去珍重地結束一場共生死的難忘經歷。那知鏡頭一轉,老虎離開Pi後凝視著前方的叢林,出現Pi的影子;似乎在暗示Pi確實給了老虎很深的印象。不過在回到了人類世界後,代表Pi和老虎已經到了人生(虎生)新的階段;Pi有Pi的人類生活,老虎也有自己嚮往已久的森林在前。捨拾捨拾,有捨方有拾。放下過去,才能擁抱未來。過去會成爲思念,思念會變成信念,支持未來的日子。話說回來,Pi不也是放下了海上的種種,將之轉化為對神的信念和感恩,所以才能建立自己的幸福生活麽?生命在現實中是短暫的,但在思念裏確是永恆的。

其實很多細心網友都指出,本片隱含了很多宗教哲學,比方説大船和小筏分別代表大乘和小乘佛法、蓮花裏的牙代表舍利,不要拾人牙慧(不過不是正正因此Pi才得救麽?也可能是前人效法耶穌犧牲自己救贖後人啊!)關於更深入的宗教討論,這裡我就不班門弄斧了,有待大家發掘賜教。

網上有人覺得看罷此片而覺得沉悶的人是膚淺,我倒是覺得他們是幸福的,這代表著一種無憂無慮的純真和青澀。本片絕對是年少不宜,關鍵是太年輕很難會有經歷去體會當中濃縮的甜酸苦辣,整部片子會變成很沉悶的老虎、少年、海;而當看著老虎的眼睛時,也會無法在反射中看到自己過去人生裏的種種高低起伏。等到那能在老虎眼裏看到驚濤駭浪的時候,恐怕已是卻道天涼好個秋的境界了。當然,我還是祝願大家看到的是一面祥和的湖面。

最後,還是老土的一句,本故事純屬虛構,一認真你就輸了。信則有,不信則無。就像電影裏面的老虎,你如果認爲它是電腦特技,它就是電腦特技;你認爲他是真老虎,那麽他就是真的(劇組也會撒謊的,對嗎?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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